中國節能協會秘書長辛升結合當前我國零碳園區建設的基礎與實際,圍繞“十五五”時期零碳園區建設前景、當前一個時期面臨的挑戰,以及如何充分調動各方參與積極性,并發揮好金融賦能作用等,分享一系列獨到思考。
12月26日,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名單重磅出爐。“此前《關于開展零碳園區建設的通知》提出建設一批國家級零碳園區,盡管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標準高、要求嚴,但各地申報積極性遠超預期。首批名單落地效果也符合預期。”中國節能協會秘書長辛升在接受《中國能源報》記者采訪時指出。
作為國家“雙碳”目標全面落地的典型實踐,在系統性頂層設計為牽引下,當前我國零碳園區建設蓬勃興起,并通過自上而下政策引導與自下而上創新實踐相結合,形成全局性變革之勢。采訪過程中,辛升結合當前我國零碳園區建設的基礎與實際,圍繞“十五五”時期零碳園區建設前景、當前一個時期面臨的挑戰,以及如何充分調動各方參與積極性,并發揮好金融賦能作用等,分享一系列獨到思考。
首批建設名單“符合預期”
中國能源報:首批名單的落地是否達到預期效果?從本次申報情況看,目前我國零碳園區建設基礎如何?
辛升:三部門聯合印發的《關于開展零碳園區建設的通知》(發改環資〔2025〕910號)明確給出了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的指標體系和碳排放核算方法,旨在通過嚴格篩選推動高質量示范建設。申報園區在規劃建成年需滿足單位能耗碳排放不高于0.2或0.3等核心指標和5項引導指標。盡管要求高、標準嚴,但各地區申報積極性遠超預期。國家發展改革委根據地方推薦情況,統籌產業代表性、示范性和碳減排潛力等因素,并以“單位能耗碳排放”為建成年核心指標,確定了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名單,落地效果符合預期。
我國零碳園區建設已進入“政策引領、技術突破、產業協同”的加速期,首批名單的落地標志著零碳園區建設從政策愿景向落地實施的跨越。
從建設基礎看,園區發展呈現“總體積極、分層推進”的態勢。一方面,過去幾年在綠色園區、低碳園區等前期探索中,園區在能效提升、可再生能源應用、數字化管理等領域積累了寶貴經驗,為向“零碳”升級奠定了技術與管理基礎。另一方面,受區域資源稟賦、產業結構及轉型階段差異影響,園區發展水平參差不齊,部分西部地區園區可再生能源資源豐富,已在“綠電直供”模式上率先探索,但碳排放監測體系全覆蓋及智慧能源系統落地方面仍然需要加強。東部地區園區產業出于出口和競爭力需要對綠色能源需求旺盛,但新能源資源相對匱乏。國家推動零碳園區建設,正是要解決這種資源與產業不匹配的問題,促進區域協調發展。
“‘十五五’100個左右”具備現實可行性
中國能源報:如何評價當下我國零碳園區建設的整體氛圍?“十五五”時期,建成100個左右國家級零碳園區的目標實現是否可預期?
辛升:作為國家“雙碳”目標全面落地、發展模式綠色轉型和零碳轉型的典型實踐,當前我國零碳園區建設蓬勃興起。這一進程并非短期“跟風”,而是以系統性頂層設計為牽引,通過自上而下政策引導與自下而上創新實踐相結合,形成的全局性變革。
從以往的“綠色園區”“生態園區”“低碳園區”到“零碳園區”,園區概念的演進折射出我們對以園區為單元推動綠色低碳轉型、加速可持續發展認知的螺旋式深化。
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建設一批零碳園區”,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進一步強化部署,隨后《關于開展零碳園區建設的通知》迅速出臺,從建設指標、重點任務、保障機制等方面系統部署了零碳園區建設工作,推動零碳園區建設從政策愿景邁向落地實施。
國家發展改革委主任鄭柵潔不久前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十五五”時期,我國要力爭建成100個左右國家級零碳園區。整體看來,這一規劃既符合綠色發展大勢,也具有現實可行性,是推動“雙碳”目標落地的關鍵舉措。但在推進過程中,需重點破解以下三個瓶頸:一是杜絕“重申報、輕實施”的傾向,通過建立動態評估機制,強化建設過程的全周期管理與績效導向,確保園區規劃與地方資源稟賦、產業基礎相匹配,避免脫離實際的形象工程;二是加快構建綠電直供的“可信溯源+利益共享”機制,重點突破綠電交易、計量認證、碳流追蹤等技術環節,同步完善跨區域、跨主體的利益分配模式,為零碳園區提供穩定的清潔能源;三是鼓勵差異化探索與標準化推廣“并行”,支持不同區域、不同產業類型的園區根據自身特點,在技術路徑、商業模式、治理機制等方面開展創新實踐,最終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零碳園區建設范式。
核心指標彰顯發展模式的系統性顛覆
中國能源報:這次國家提出的核心指標是單位能耗碳排放降至當前全國園區平均水平的1/10。從首批名單的園區普遍水平看,完成這一目標將面臨哪些挑戰?
辛升:國家對零碳園區建成的核心指標要求是,年綜合能源消費量在20萬至100萬噸標準煤的園區,單位能耗碳排放需不高于0.2噸/噸標準煤;消費量超過100萬噸標準煤的園區,該指標需不高于0.3噸/噸標準煤。而當前全國園區平均單位能耗碳排放大致在2.1噸/噸標準煤左右,這意味著零碳園區建成后,單位能耗碳排放需較平均水平下降90%。
其中最根本的挑戰在于,這不再局限于以往從技術層面開展節能降碳改造升級,而對園區能源系統調整、產業結構升級、管理體制創新等協同發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也是實現“經濟增長與碳排放脫鉤”的深度調整。
在實施過程中具體有以下幾方面挑戰:從技術層面看,能源供應須從化石能源轉向高比例、可追溯的綠色能源,推動產業加快低碳化轉型,突出“以綠制綠”導向。
從經濟和機制層面看,零碳園區建設前期投入大,回收周期長,需不斷探索可持續商業模式,設計利益共享機制,將綠電成本優勢轉化為發電方、電網、園區及用戶的實際收益。
中國能源報:在您看來,下一步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的核心環節是什么?
辛升:目前,全國有4萬多個園區,國家級與省級園區貢獻了80%的工業產值,產生了60%的能源消耗。零碳園區不僅是推動“雙碳”工作的重要抓手,還是能有效銜接能源轉型與產業升級,同時調動地方積極性的關鍵樞紐。
國家級零碳園區在建設過程中,強調以“綠電直供”為核心,構建可追溯的綠色電力供應體系,強調來源清晰、認證可靠而非物理專線直連;貫徹節能降碳原則,避免因使用綠電而忽視能效提升;推行“以綠制綠”模式,通過綠色能源生產綠色產品,優化能源結構并重塑產業結構,形成綠色產業良性循環;借助數字賦能實現園區能源智慧管理,構建“源—網—荷—儲”協同調控體系,建立全流程碳足跡追溯機制,確保減排成效可量化、可驗證、可展示。最后通過改革創新完善地方落地機制,構建可持續商業模式,讓發電企業、電網、園區及用戶共享綠色轉型價值,減少行政依賴。
“綠色金融賦能”尤為關鍵
中國能源報:如何充分調動各園區及園區內眾多主體參與的積極性,讓零碳園區的建設不只是意味著指標約束和成本增加?特別是《關于開展零碳園區建設的通知》專門提到給予資金、專項債券、信貸等方面的支持,這也是大家普遍關注的議題。在您看來,如何讓這些舉措切實落地,真正發揮實效?
辛升:政策環境、市場準入機制與國際供應鏈的綠色應對,是各方主體參與零碳園區建設最直接的動力。而零碳園區在建設過程中,綠色金融的賦能作用尤為關鍵。
零碳園區建設具有投資周期長、技術門檻高、跨領域協同復雜等特點,需通過綠色信貸、碳金融產品、ESG投資等創新工具破解資金瓶頸。未來,需進一步推動綠色金融與園區規劃的深度融合,通過政策激勵、風險分擔機制設計,引導社會資本向零碳基礎設施、低碳技術研發等領域傾斜,助力園區實現“技術—產業—金融”的良性循環。
一是推動支持政策資金精準投入與落地。應強化資金、專項債、信貸等支持措施與園區減排績效掛鉤,建立“前期激勵+后期獎勵”的彈性機制。鼓勵金融機構開發“零碳園區貸”“綠電項目融資”“碳減排掛鉤債券”等產品,降低園區與企業融資成本。
二是構建清晰可持續的收益機制。通過綠電差價收益分成、碳資產開發收益、運營服務收益等多種方式,使發電企業、電網、園區運營商、用能企業等都能從低碳轉型中獲益。
三是強化服務平臺與能力建設。支持第三方機構提供碳核算、綠電交易、技術集成、融資設計等一站式服務,降低園區轉型門檻。組織開展標桿園區交流、典型案例推廣、專業人才培訓等活動,提升各主體參與能力與信心。
四是零碳園區通過系統性整合資源、技術與政策,破解碳關稅困局,推動綠色貿易發展,健全碳排放數據統計核算標準體系,建立園區統一的能碳數據管理平臺,提升我國出口產品在國際市場的綠色貿易適應力,探索可復制推廣的系統性方案,為我國出口產品贏得低碳“通行證”。